帶爸媽開到北極 15|七個人第一次踩上冰河,我們沒有先替爸媽說不行|挪威・約斯特達爾

早上大家把早午餐合在一起吃,麵包、蛋、肉、水果和生菜擺滿桌上。媽媽們的理由很實際:上冰河後不會有地方慢慢吃飯,現在先把每個人養飽。我們會同一直說「七個人都是第一次」,一方面是興奮,另一方面也是提醒自己:沒有人真的知道等一下會有多累。
穿上冰爪以後,走路要重新學


穿冰爪不是把鞋子變成比較防滑而已。腳要抬高、每一步要踩實,不能讓尖爪勾到另一隻腳。大家繫在同一條安全繩上,原本會走路的七個人,突然都變得很謹慎。

我最擔心的是爸媽。旅行前我們很容易替長輩做決定,先想「這個他們應該不行」。但在冰河上,他們沒有要特別被稱讚,只是聽教練指示、累了就調整呼吸,繼續跟著隊伍往上。我當場對著鏡頭說,爸媽其實很勇。那不是像我們預想的勇猛,而是每次踩穩後才走下一步。

零下的炒飯,以及七十歲以後的答案
中午大家直接坐在冰上,拿出媽媽準備的炒飯便當。飯氣很快被冷空氣吹掉,但沒有人挑剔。同隊有一位七十多歲的瑞典爺爺,他半開玩笑地說,也許這是他這輩子最後一次見到我們。另一位德國爺爺說,他一直靠慢跑和快走保持體能。

他們的對話沒有悲情,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很常用「年紀大了」做快速結論。近年來冰河一直退縮,一個人能不能再來,與這塊冰還在不在,都沒有誰能保證。能做的就是今天先踩實。

回到湖邊營地,大家還有力氣展開露營車的戶外遮棚,研究機構怎麼撐穩。我原本以為今天會以「終於完成冰河健行」收尾,最後卻更想記得的是:下次再問爸媽能不能去之前,先讓他們自己回答。
上冰之前,每個人害怕的都不同

到集合點時,我們還必須先理解路線、裝備和教練怎麼分組。對年輕人來說,最害怕的可能是不小心跌得很難看;對爸媽來說,更多的擔心是會不會拖慢別人。而我們在意的,是他們有沒有在累的時候還硬撐不說。所以出發前大家把要溝通的事說清楚:不舒服就說,不要為了跟上而亂踩。

真正踩上冰後,教練不斷要大家把腳抬起來。冰爪的尖齒必須整齊吃進冰面,如果只是像平常走路那樣拖著腳,反而容易勾到自己。一開始每個人的步伐都很生硬,走一段以後才慢慢找到節奏。


越往上,冰面的藍色紋理越清楚。有些地方看起來只是一道縫,實際靠近才發現深得看不到底。導遊會選可以通過的路,我們也不因為想拍照就離開繩索或自行靠近裂縫。看到眼前的冰很美,不代表它就會對我們溫柔。



吃炒飯時,大家的手都因為停下來而開始變冷。可是當七十多歲的同隊者說起自己怎麼維持運動時,我們反而忘了催大家快點吃。那不是一場激勵演講,他只是很平常地說自己每天慢跑或快走。真正讓我有感覺的,正是那種不英雄化的堅持。



回營地展開大型遮棚時,年輕人和長輩輪流猜機構要往哪邊推。剩下的體力不多,但沒有人急著去洗澡或睡覺,因為大家都想看它真正撐開的樣子。這種小小的成功和白天登上冰河無法相比,卻讓我確定七個人還是在同一趟旅行裡,不是年輕人去冒險,長輩只在後面被照顧。
晚上大家輪流回看照片時,我才發現爸媽在冰上的表情沒有我想像中緊張。反而是我們一直回頭看他們,怕他們跌倒、怕他們太累卻不說。關心並沒有錯,但如果關心最後變成不斷提醒一個人「你可能不行」,也會偷走他自己判斷的機會。這天之後,我想學的不只是怎麼帶長輩安全旅行,而是怎麼在安全與信任之間不要總是只選前者。
爸媽自己的答案其實也很清楚:他們會累,也會怕,但不想因為這樣就沒有開始的機會。下次我再提出一個新行程時,應該問的不是「你可不可以」,而是「你需要我們怎麼一起做」。
這個問法不會讓冰河變簡單,也不會消除受傷的風險,但它會讓爸媽不只是被帶著走的人。他們可以決定自己要不要試,我們則負責把裝備、步調與退路準備好。
